《大庄家》(连载5)

2019-03-17 16:56

  不想《半路夫妻》很快就没了。邵怡也不去换频道,动也不动地依偎着陆明远,陆明远知道这个女人对他的感情很深,也就让他感到压力。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在这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上,陆明远不便问她,再问会让她有想法的。有次陆明远实在忍不住,做完爱后很有技巧地说:知道吧怡,我倒是愿意咱这样一辈子。邵怡就看着他,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希望我再找一个男人,早点儿嫁出去?陆明远不好说希望你快点儿嫁出去,更不能说希望你一辈子都不嫁;前者在邵怡听来有厌烦了她赶她的意思,后者如果邵怡应诺说好,问他怎样对她这一辈子负责,他回答得出来?陆明远嗫嚅了半天,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邵怡接着再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怕负不起这个责任,对吧?对我来说,婚也结过了,儿子也有了,婚姻对我来说跟现在的日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依偎着坐了会儿,邵怡问他洗不洗澡?洗澡的话就给他去找衣服。陆明远笑着说:洗呀,洗了澡咱好好滋润滋润吧。

  邵怡浅浅一笑,一只手在他脸上轻抚了一把,说:要我了是吧?咱怕是也有好几天没做了。再不做,我还当你在外头有人了。

  陆明远嬉皮笑脸地说:不是你让我麻烦,是我让你麻烦。推了推邵怡,说:去吧去吧,否则我可要在这儿让你烦了。

  这时陆明远另一部手机响了,陆明远离座来到室外阳台摁了接听键。电话是负责六合彩这块的韩少林打来的。韩少林告诉他,刚才门前区公安局截获了他们才从印刷厂装载出来的六合彩图报,负责押运的全猪脑壳被抓。陆明远让他赶紧把投注窝点和报样制作窝点转移,并通知各贩卖窝点和下线接单人躲避公安的缉拿,他会想办法捞人。陆明远在做这些的时候,同时想到赌资来往的专用账户上尚有近百万赌资,为安全起见,明天一大早得把它取出来转移才是。

  想想,陆明远拨了幸义的手机。电话一拨就通。干公安的,手机总是二十四小时开着,找人倒是方便。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幸义妻子小琴,说幸义这会在洗澡,让他待会打来,要不让幸义完了再同他联系。陆明远吩咐小琴,要幸义一完就给他电话。

  邵怡出来,说衣服找好了,让他去洗澡。陆明远怕洗澡的当儿幸义打来电话,说一会吧,我得接了这个电话。邵怡笑道:谁的电话让你这么重视呀?要不我给你守着,电话来了叫你。

  陆明远却想着这个全猪脑壳会不会把他的上线供出来?要知道这阵子政府对地下六合彩设赌庄家和保护伞的打击较之以往加大了力度。陆明远并不想让幸义露这个脸,可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六合彩是近年港澳最为流行的博彩活动,由四十九个号码组成,即由十二生肖滚动四次,再加上是年属相,共计四十九个号码。此种博彩活动,不只令香港及广东沿海地区掀起热潮,更衍生出各种不同的地下玩法,风气之盛,甚至直卷台湾。但进入内地后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博彩,成了赌博,为数不少的地方已发展到堂而皇之地公开叫卖的地步。它每礼拜出四期,中奖分为六个平码和一个。赌中者按照一赔四十倍的比例返还现金。另有一种平碰特的玩法,它的赔率是一赔一百倍。即每期所出六个平码中,你任意买中一个,同时又买中了该期的。更有一种三中三的玩法,其赔率是一赔三百倍。它为三个平码相碰。还有平碰平、包单包双、包波色等,但彩民玩的大都是抓,相对于其他玩法要简单,而赔率又大。正是这四十倍的巨大诱惑,使得参赌者像被洗过脑一样,痴迷于那个神秘的,疯狂地陷入里面。很多彩民为了压中可谓煞费苦心,他们不仅磕头拜神,甚至还在动画片《》里寻求,如动画片中某个地方出现一只猴子,参赌者就会疯狂地购买猴子对应的号码。更为荒唐的,有的彩民甚至从各地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播音员衣服上的纽扣来判断。而有的彩民就凭家里小孩当天说了个什么数字购买。为了怂恿彩民购买,庄家们打着﹙花﹚一元﹙赚﹚一担谷,十元一头猪,百元一辆车﹙摩托车﹚,千元一栋屋、吸烟伤肺,喝酒伤胃,桑拿太贵,到歌厅高消费,打麻将赌博打扰社会,买点码儿一夜暴富的口号煽动彩民买私彩。地下六合彩一如飓风,所到之处无论是体彩还是福彩发行点都被扫得冷冷清清。农村因大量民众的参与,某些家庭储蓄存款被提尽,使得个别信用社都倒闭了;更有耄耋老者,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输掉,连买盐都要举债。有人将地下六合彩比为五十年前那场血吸虫瘟疫,但它更像水蛭吸血一样,蚕食着地方经济。

  韩少林向陆明远报告的六合彩图报被公安截获,却是由香港那边把每下一期六合彩报报样通过因特网发送到韩少林这边,由韩少林手下把接收到的报样下载,制作成六合彩报,再批发给各贩卖窝点。这些六合彩报是用四字诗、白小姐玄机诗、济公送码诗、玄机排期表、《班竹系》表等来判断下期的、平码和波色,被彩民奉若发财宝典。不料这次韩少林马仔全猪脑壳才把六合彩报从印刷厂运出来,就被门前区公安局巡警撞见抓获。

  为安全起见,陆明远只单线和韩少林联系。韩少林下面则有数十个投注站接受彩民的投注。这些负责投注站的大多是地霸,交际广阔,在接受彩民的投注过程中,对那些较熟悉的彩民可以接受电话下注,此举大大减少了被公安机关围剿的风险。也有些投注站和当地公安机关暗中勾结,这就使得本是非法的地下活动在有些地方变得公开化了。但这些投注站必须在出码前把单据汇总传真给韩少林,待到码出来后,他们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包单包双除外),再剔除退赔彩民部分,然后全部通过银行打至陆明远提供的账号。如果赔偿金额不够,陆明远则让人通过银行把所差数额打给投注站负责人,用以赔偿彩民。

  这已不是陆明远六合彩这块第一次出事。陆明远老早就防备着,实行的是单线管理,不可能马上牵扯到他来。就算全猪脑壳供出韩少林,只要韩少林不供出他来,他也一样没事。再说了,政府对庄家大都采取经济处罚,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问题,这只怕是地下六合彩扑之不灭反而像春风野火催生的野草一样得以迅速蔓延的原因所在。这不是什么刑事大案,全猪脑壳聪明的话,死挺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花个两万块钱把他捞出来就得了。

  陆明远跟幸义是哥们儿,他们的关系甚至要超过伟哥。他们一同入伍分在一个班,又一同转业,陆明远进了银行,幸义则进了公安系统。什么是哥们?时下流行的段子如此定义: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现今幸义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队长,根基很深,在公安局是个实权人物,有传言说他将升任副局长。陆明远未下海前,帮幸义做生意的舅子贷过好几笔巨款。当初韩少林找上他来,陆明远决定干就是因为有幸义这层关系。坐庄六合彩是金利投资公司成立之后的事了,当时为搞还是不搞让他好一阵犹豫。只是后来想到既然下海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不干都等于浪费了人脉资源。地下六合彩是犯法,他的投资公司还不一样犯法。私募资金、跨境汇款,那只有国家银行才能干的,正儿八经的生意哪有这种偏门生意来钱。自从干投资公司以来,他对这中间的坎坎道道最是熟谙不过。最重要的是地下六合彩太来钱了,每出一期码等于开动一次印钞机。